菲律宾总统马科斯遭弹劾：政坛震荡正在显现

菲律宾政坛再起波澜。
当地时间1月19日，一份针对菲律宾总统小费迪南德·马科斯的弹劾指控正式提交。这也是其执政以来首次面临弹劾程序。
表面看，这是一次围绕宪法责任、反腐与公共信任的问责行动；
但在多名政界人士、法律界观察者看来，这起弹劾更像是一枚“政治疫苗”，其真正目的，或许并非推动总统下台，而是提前封堵更具杀伤力的后续挑战。

菲律宾总统费迪南德·马科斯
摄影：Prakash Singh / Bloomberg

一份“看似启动、实则降温”的弹劾案
该弹劾指控由律师安德烈·德·赫苏斯提交，核心指控包括：
总统未否决涉嫌违宪的预算条款、未有效处理存在异常的防洪工程项目，以及由此引发的“违宪、贪腐与背弃公众信任”。
但引发舆论高度警惕的，并非指控内容本身，而是其程序与政治背景。
根据菲律宾宪法规定，对同一官员一年内只能启动一次弹劾程序。
一旦众议院正式受理并将案件移交司法委员会审议，其它弹劾尝试即自动失效。
这类规则，在菲律宾政治史上并非首次被“策略性运用”。
去年，针对副总统萨拉·杜特尔特的弹劾，正是因“一年一次”原则而被程序性终止。

上月，菲律宾民众在马尼拉举行抗议活动，手持菲律宾总统小费迪南德·马科斯和副总统萨拉·杜特尔特的人像道具游行示威。图片来源：AFP

支持者稀少，关联人物引发质疑
此次针对马科斯的弹劾，仅获得一名众议员联署支持，且该支持者——众议员杰尼·尼赛本人，正因异常防洪项目问题，被总统调查小组建议以“掠夺国家财产罪”立案调查，而这起丑闻，恰恰也是弹劾指控的重要依据之一。
更具争议的是，提出弹劾的律师德·赫苏斯，曾在2024年代理第一夫人丽莎·马科斯，并代其对一名公开辱骂第一夫人的律师提起吊销执照诉讼。
“这在政治与法律逻辑上都显得十分反常。”前众议员埃德加·埃里斯直言，该弹劾“形式与内容均明显不足”，极有可能被迅速驳回。他本人亦透露，曾被游说参与联署，但最终选择拒绝。

菲律宾总统费迪南德·马科斯正面临任内首次弹劾指控。资料图

“疫苗式弹劾”：菲律宾政治的老剧本？
公共利益律师赫苏斯·法尔西斯将该弹劾形容为“明显的免疫操作”，并指出其结构性弱点过于明显，难以成立。
他将这一操作类比为前总统格洛丽亚·阿罗约时期的“经典战术”。
2006年，阿罗约执政期间，针对她的八份弹劾指控接连提交，但众议院司法委员会仅承认首案有效，并以此为由，否决其余所有案件，从而成功触发一年保护期。
菲律宾前最高法院大法官安东尼奥·卡皮奥也指出，最高法院去年再次明确，一旦弹劾案进入众议院司法委员会程序，一年限制即刻生效。
不过，也有不同判断。
埃里斯认为，由于国会全体会议尚未复会，该弹劾尚未正式触发程序性“保护期”，其他政治力量仍可能在近期另行提交弹劾案。
指控升级，政治语言明显激进
值得注意的是，德·赫苏斯在公开陈述中，不仅指控总统在预算与工程项目中存在“回扣”和“幽灵工程”，还声称总统设立独立基础设施委员会，并非为了追责，而是“为盟友遮风挡雨”。
更具争议的是，其公开指控总统“吸毒成瘾”，并称总统未就相关传闻公开回应，应被视为“默认”。对此，总统办公室已多次否认相关说法，称其“毫无事实基础”。
此外，弹劾指控还将前总统杜特尔特被移交国际刑事法院一事，描述为“非法绑架与交付”，指控总统“严重违反正当程序”。

上月，菲律宾民众在马尼拉举行抗议活动，手持菲律宾总统小费迪南德·马科斯和副总统萨拉·杜特尔特的人像道具游行示威。图片来源：AFP

对经济的影响：不是致命一击，但是一次“闷击”
从经济层面看，多位分析人士认为，此次弹劾难以对菲律宾经济形成直接冲击。
经济风险分析师乔纳森·拉韦拉斯指出，弹劾本身不足以撼动经济基本面，但在防洪工程腐败丑闻持续发酵的背景下，政治不确定性叠加，势必进一步削弱投资者信心。
“这不会让经济倒下，但会让决策放慢。”他形容道，“它不是一记重拳，似乎是一次不必要的‘身体击打’，让市场继续处于观望状态。”
多名东盟学者认为，这起弹劾更像一次精心设计的制度操作，而非真正意义上的政治清算。
其走向，或将取决于国会复会后，是否出现更具实质内容、支持基础更广的弹劾尝试。

马科斯—杜特尔特阵营决裂后的政治博弈
多名政治分析人士指出，针对小费迪南德·马科斯的这起弹劾行动，与其说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罢免尝试，不如理解为马科斯—杜特尔特政治联盟破裂后，阵营对抗持续升级的直接体现。
新加坡政治学者阿里斯·阿鲁盖表示，这一动向“并不令人意外”，有关弹劾的讨论，早在数月前就已在杜特尔特阵营内部流传。
他指出，这起弹劾“更像是一场披着问责外衣的个人清算，其正当性本身就存在疑问”。
阿鲁盖认为，弹劾原本是一种制度化的问责机制，但在当前马科斯与杜特尔特阵营对峙不断加剧的背景下，正被越来越多地工具化，演变为政治斗争的手段。
从现实政治角度看，阿鲁盖同样直言，这份弹劾指控即便不涉及证据层面的讨论，本身也面临极高的失败概率。马科斯目前在众议院仍掌握相当数量的支持力量，弹劾案通过众议院的可能性并不大。
即便在极端情况下进入参议院审理程序，仍需获得三分之二多数支持才能通过，而这一门槛，杜特尔特阵营并不具备。
程序或难撼动政权，但政治代价仍在累积
尽管如此，分析人士也提醒，弹劾即便在程序上失败，仍可能对马科斯的政治资本造成实质性消耗。
雅典耀政策中心（Ateneo Policy Centre）的尤辛戈（Yusingco）指出，这起指控可能进一步放大社会公众对政府“在基础设施腐败问题上行动不够果断”的不满情绪。
“真正的问题在于外界形成的一种认知——即总统在某种程度上保护了防洪工程腐败网络中的部分相关人士。”他说。
阿鲁盖对此表示认同，并指出，这次弹劾的目标，或许并非直接推动总统下台，而是削弱其政治威信。“杜特尔特阵营的逻辑很清楚：只要让马科斯变弱，就能让萨拉·杜特尔特变强。”
马科斯于2022年当选总统，依宪法规定仅能任职一届六年，并不得在2028年再次参选。而萨拉·杜特尔特，则被普遍视为2028年总统选举的潜在重要竞争者。

国际角色叠加内政压力，考验执政稳定性
菲律宾总统府马拉坎南宫于1月19日发表声明称，政府尊重宪法所保障的弹劾申诉权利，并对立法机构能够“秉持诚实、正直以及对法治的忠诚”处理相关事务表示信心。
值得注意的是，此次弹劾指控提出的时间点颇为敏感。2026年，菲律宾正担任东盟轮值主席国，马尼拉正努力在地区事务中塑造稳定、可靠的领导地位形象。
分析人士普遍认为，虽然弹劾案不太可能实质性冲击马科斯的国际地位，但势必引发更多外界质疑，并在一定程度上强化“菲律宾国内政治动荡”的形象塑造背景。
“这起弹劾案件，正在侵蚀他所剩不多的政治资本。”阿鲁盖如是评价。
综上所述，这起弹劾更像一次制度与权力博弈中的试探性动作，而非真正指向罢免结果的政治清算。
其最终走向，既取决于国会程序的推进，也取决于菲律宾政坛内部力量如何重新平衡。
对菲律宾而言，这场风波所检验的，是总统个人的政治承受力，也是其宪政机制在高度对立环境下能否保持稳定与韧性。